Azores

东部是最为聚居的地区。田地被深色石墙切割成方块状，奶牛就在路边吃草，古老的城镇沿山势层层而上，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与淡彩色的房屋交错，窗框皆为白色。中部则显得更为古老，也更为潮湿。道路蜿蜒穿过雪松与树蕨构成的森林，直抵火山口的边缘，湖水静卧于火山锥之内，云雾如盖子般落在山脊之上。西部最为安静。村庄稀少，彼此相隔甚远，悬崖陡峭，而那种抵达地图边缘的感受，便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涌来——路上车辆渐少，沉默的时间愈发漫长。

在这一带，一天往往始于港口小镇。男人们在码头边修补渔网，咖啡馆一早便开门，咖啡盛在小小的玻璃杯里。面包仍是清晨烘焙，甜味的面包密实而带着淡淡的烟熏香气。此后，大地便召唤人们步行。沿海小径贴着悬崖顶端延伸，崖底的大海则钻入黑色的岩石潭，穿过天然的石拱，卷起白色的浪花，声音远远传开。在靠近古老火山温泉的村落，传统炖菜依旧盛在陶罐里，埋入温热的土中焖上数小时，到了午餐时分被取出，热气腾腾。内陆一带，茶园整齐排列，绿意盎然；农家小店售卖奶酪、蜂蜜和岛上的深色面包，却从不刻意张扬。

一日行程过后留存下来的，并非某一处单独的景致，而是这片地区在各部分之间流转的方式：牧场让位于森林，森林让位于火山湖，湖泊又转入一片陡峭而人迹罕至的海岸，那海岸仿佛本就属于天气。大海在这里不是背景。它是道路之所以弯曲的缘由，是房屋之所以朝内而建的缘由，也是面包之所以出炉即温的缘由。凡在亚速尔群岛停留数日的人，大多会带着一种与世界其余部分略有疏离的感觉离去，心中萌生再多留些时日的愿望，静静看着云雾缓缓落在悬崖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