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deira

岛的北部与南部，仿佛是同一片风景上的两场争论。北部更湿润、更青翠，陡峭的山谷被急促的溪流切开，公路悬挂在悬崖之上，村庄的房屋面朝大海，背对风向。南部则豁然开朗。它的山坡更温暖，耕作更为繁盛，城镇更加热闹安定，那种天气从别处迁徙而来的感觉也淡得多。波尔图桑托岛通过一段短暂的海上航程抵达，又是另一番景象：地势更平坦，更干燥，有一片长长的浅色沙滩，低矮的天际线让主岛上的群山仿佛属于另一个地方。高原内陆则显得格外特别，那是一片古老的月桂林高原，树木挂满苔藓，即便在夏季，脚下的小路也是柔软的。

丰沙尔是大多数人抵达的地方，它将自己的历史清楚地展露出来。老城区有鹅卵石小巷、涂着彩漆的门扉，以及镶嵌着瓷砖画板的小教堂；有顶棚的市场则是一个喧闹拥挤的空间，鱼躺在冰块上，眼睛仍然明亮，水果堆成金字塔，有人碰到桌子时便微微摇晃。缆车从海滨一路爬升到山丘，从山顶俯瞰，这座城市如同一片白色与赭色的洪流，流向挤满起重机与游轮船体的港湾。在这里，充实的一天通常从一段引水渠（levada）开始——那是石砌窄渠，将水引过山坡，送往田野。你沿着流动的溪水行走，脚下的小径几乎只比鞋子宽一点，两旁是滴着水珠的树木，经过一座农舍，晾着的衣物随风飘动，一条狗懒得吠叫。随后，咖啡送到一处广场，那里的鸽子胆子很大；下午可以在海岸边的礁石上结束一天，熔岩平台延伸入深深的水潭，男人们坐在塑料椅上垂钓，那份耐心，就像那些无处可去的人。在这里，海与山从不相隔太远，两者之间的转换，开车只需二十分钟。

离开比旅游指南所说的更为艰难，因为这座岛不会轻易松开它的牵引。即便引水渠的水声早已远去，你仍会不时想起它；也会想起黄昏时云雾散开，露出下方灯火点点的海岸线。想要留下的念头，并非真的为了床铺或景色，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不断改变心意的方式：从翠绿到干燥，从陡峭到平坦，从森林到大海；而每一次变化的到来，都仿佛一直在等待你去注意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