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valbard

群岛的性格随海岸线的每一个转弯而变化。最大的岛屿斯匹次卑尔根岛是大部分生命聚集之处,其西侧最具开阔之感——这片土地曾因采煤而被开发,如今又缓缓地交还给风雪。那里的峡湾深深切入群山,峡谷之中保留着古老的矿区道路和锈蚀的缆索线。再向东和向北,土地逐渐平坦,化为苔原与高原,建筑稀少,唯有风吹过碎石坡时打破寂静。遥远的南方,熊岛孤悬于开阔的海面之上,这座高原被陡峭的海鸟崖壁切割,夏季里筑巢海鸟的鸣叫充满空气,脚下的岩石因鸟粪而泛白。每个区域对旅人的要求各不相同:西部需要对细微之处的留心,东部需要耐心,而无论身在何处,都需要敢于直面自然的勇气。

在斯瓦尔巴的一天,通常从朗伊尔城开始。这座小镇由五颜六色的木屋组成,依偎在陡峭的山谷壁上。街道朴素而实用,其布局源于保暖与劳作的需要。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就隐匿于其上方的山体之中,静静提醒着人们:这些岛屿所拥有的,远不止其冰川的盛名。从这里出发,乘船或骑雪地摩托,便可沿峡湾深入探索。巴伦支堡是位于同一峡湾上的俄罗斯矿业聚落,保留着苏联时期的标识与小小的广场,仿佛这座城镇从未真正停止运转。再往前行的皮拉门,则更加空寂:那是一座废弃的矿业聚落,公寓楼、音乐厅与一幅斑驳的马赛克墙静立于寂静之中,这份寂静几乎显得刻意。驯鹿在路边的苔藓上觅食,对访客漠不关心。在聚落之外,你会被温和却坚定地提醒:北极熊也是这片景观的一部分,离开最后一座房屋之后的任何徒步,都必须随身携带步枪。

海岸是这个地区最能体现其本色之处。冰川以长长的蓝色冰壁与大海相接,内湾的海水因冰川碾磨下的岩屑而变得乳白浑浊。冰与山之间散布着灰色卵石的小海滩、鲸鱼的骨架,以及岩石上泛着草绿色的地衣。船只缓缓驶过浮冰,浮冰随潮汐倾斜、开裂,光线掠过山峰缓缓移动,仿佛大地本身正在沉思。斯瓦尔巴与其说是要人欣赏,不如说是要人慢慢地去留意——一道山脊、一段海岸线,逐一细看。一天结束时,大多数人会发现自己想要多留几日,看冰面沉静下来,看群山变换色彩,并学会这片土地特有的耐心——在这里,大地始终在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