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pulia

普利亚的性格随着驾车的每一个小时而变化。在北部，加尔加诺隆起为一道石灰岩山脊，山坡上密布着冬青栎和山毛榉，森林忽然断开，露出渔港与悬崖，崖下的海水由青绿渐变为深蓝。向南行进，穆尔吉高原展开为一片多石的平台，长着野草，有羊群踩出的小径，农舍坐落在干砌石墙之后，那里风无所遮挡。接着，伊特里亚山谷起伏成柔和的丘陵，锥形灰色屋顶的特鲁利房屋在葡萄藤间隐约显现。再往南，萨伦托半岛又重新铺展为红土与低矮灌丛，城镇也随之变得温暖而热络，莱切的府邸上雕刻着巴洛克风格繁复而拥挤的华丽装饰。

在这里，一天可以从巴里开始。老城是一团狭窄的巷道迷宫，窄得晾晒的衣物横跨头顶，妇女们坐在门阶上，用刀片熟练地一抹一压，搓出耳朵形状的奥雷基耶蒂面食。上午晚些时候离开城市，道路便攀入橄榄林，树干扭曲开裂，汽车驶过时，银灰色的叶背闪闪发亮。奥斯图尼坐落于山丘之上，一片白墙的台阶与拱门在阳光下耀眼夺目，而一旦踏入小巷，便立刻清凉下来。午餐可以是烤章鱼和蘸着当地橄榄油的面包，慢慢品尝，因为这一带的一切都不催人匆忙。下午，海岸另有馈赠。波利尼亚诺-阿尔-马雷坐落在海上岩壁之上，陡峭的落差与小小的洞穴交错，涌浪在此轰鸣，又退去无踪。再往南，奥特兰托大教堂的地面是一幅动物与神秘宇宙图案组成的马赛克，由古代的工匠手工铺就，至今仍在脚下延展。

留在心中的，是一个仍在运转而非表演的地区。农场依旧自制奶酪与葡萄酒，渔船依旧在黄昏时靠岸，老城里依旧有老奶奶在傍晚六点清扫门前的台阶。海岸也是其中的一部分，而非独立的景点：悬崖、海蚀洞与供人跳入海中的岩石绵延不绝，咸味在皮肤上干成白色的盐痕。离开时总觉得过早。你会忍不住回望石灰岩墙壁、山丘上的特鲁利房屋，以及在最后一缕阳光中闪亮的白色小镇，心里已在规划，若是再来，该走怎样的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