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alonia

加泰罗尼亚的风貌每隔数小时车程便会改变一次。北部是比利牛斯山谷，寒冷的河流、石板屋顶的村庄，以及即便正午也显得幽暗的松林。阿兰山谷（Vall d'Aran）隐于群山另一侧，朝北而立，比该地区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青翠湿润。向南行去，大地豁然开朗，进入乌尔赫尔与塞格拉平原，干燥的麦田与灌溉渠相交，天空显得比脚下的土地更为辽阔。再往南，埃布罗三角洲铺展成稻田、潟湖与盐田，鸟群在水面上掠过，拖出一道道长长的粉色痕迹。在这两端之间，坐落着巴塞罗那——大道密集，现代主义（Modernista）建筑立面林立，老城区狭窄的哥特式巷道蜿蜒曲折，仿佛从未经过任何规划。

在这一带，美好的一天可以从赫罗纳开始：奥尼亚尔河岸的彩色房屋斜倚水面，大教堂的台阶在古老的犹太区上方陡峭攀升。不妨慢慢走一走中世纪的城墙，然后驱车向东，前往布拉瓦海岸（Costa Brava）。这里的海岸并非一片沙滩，而是一连串小海湾：栓皮栎一路延伸至礁石，清晨时分，渔船停泊在卵石滩上。位于卡普德克勒斯半岛尖端的卡达克斯（Cadaqués），白色房屋层层叠叠依山而建，一阵风便能将一切重新排列。饮食宜简单，面包、鳀鱼与烤鱼，一边看着光线在海角上缓缓变幻。午后，内陆公路穿过普里奥拉托（Priorat），梯田式的葡萄园攀附在石板土壤上，阳光下几近乌黑；这里的村庄比海岸显得安静得多。傍晚时分，远远便能望见圣家堂的尖塔，提醒你这一天已经横跨整个地区，却始终未曾离开这片土地。

令人难以忘怀的，是一种感受：加泰罗尼亚仿佛是几个地方层层叠合而成。山与海、平原与三角洲，以及一座在每个街角都与自身历史争辩的首府，彼此相距不过几个小时车程。海岸也是其中的一部分，它并非一个独立的景点，而是这片地区绵长的海岸线与丘陵、城市交汇之处。一天结束时离去，你已在心中规划下一段路线：另一处山谷、另一个海湾，或是一座你匆匆路过、未曾停留的村庄。那份想要留下、或至少再度归来的心愿，或许正是对这片回报耐心与敞开心胸之人的地区，最真实的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