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rovence-Alpes-Côte d'Azur

从海岸向北，土地渐渐收紧。上阿尔卑斯省与上普罗旺斯阿尔卑斯省一带地势高远、人烟稀疏：山坡上生长着落叶松，冷冽的河流在碎石河床间奔流，村庄仿佛是从岩石里生长出来的。向西南而下，韦尔东河切出一道极深的峡谷，远处的水流如同一缕绿色玻璃丝线。吕贝隆地区则温柔得多：赭石色的崖壁、樱桃果园、山顶上的村落，街巷窄到只容得下一辆自行车通过。再往南，在罗讷河三角洲，大地变得平坦而潮湿，白马在沼泽间劳作，粉红色的火烈鸟伫立在浅水中。每一处都有自己的性情，而这种转变往往只需在一座村庄周围步行一小时之内就能完成。

若在这片区域的中部走上一整天，其中的规律便清晰起来。从艾克斯-普罗旺斯出发，喷泉在覆着青苔的石盆中泼溅，米拉波大道上的咖啡馆端上的咖啡杯小得让人难以久握。驱车前往阿尔勒，罗马时代的石刻安静地立在集市摊位旁，罗讷河反射的光锐利得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。随后沿海岸公路向东驶向马赛。古老的港口里海鸥喧闹，渔夫们在修补渔网；出城之后，卡兰克海岸展现在眼前：白色岩壁直落水中，水清澈得能数清水底的石子，松树从悬崖上探身而出，热浪里升腾起松脂的气息。再往东，戛纳与昂蒂布临海而立，拥有宽阔的海滨长廊与明亮的别墅；其身后的山丘上坐落着香水之城格拉斯，那里的作坊至今仍弥漫着茉莉与橙花的香气。

令人难忘的，是这片土地从不肯停留在单一的情绪之中。清晨还在山中，傍晚便能在地中海里畅游；一顿烤鱼与爽口桃红葡萄酒的午餐之后，可以漫步于古老的橄榄树林间。海岸并非只是途经他处时要穿过的独立之地，而是这整体的一部分。离开时仿佛被生生打断了一场对话，而留恋之情与其说来自某一处景致，不如说是想看看下一个山谷、下一座港湾、下一个山城，将如何回应我们刚刚离去的这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