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asilicata

这一地区的变化与其说是渐进的,不如说是一块一块地转换。马泰拉高原是一道被风蚀的岩脊,长满灌木与杂草,古老的洞穴住所已被清理、点亮,成为一座仍带着半挖掘状态气息的城市。东北方,武尔图雷火山如一座休眠的火山拔地而起,山坡上覆盖着深色的栗树与橡树,山间村落透着一种沉静而警觉的气质,仿佛建在平原之上,只为远眺来者。西南方则是波利诺山脉的天下,那是一片高耸的松林、骤然出现的峡谷与悠远的视野,道路绕过灰色岩石的山肩蜿蜒前行,城镇紧贴悬崖而建。随后大地向爱奥尼亚海倾斜,逐渐铺展成果园、葡萄园与广阔的麦田,氛围也随之变得开阔而炽热。在第勒尼安海一侧,马拉泰阿附近一段短短的海岸线则恰恰相反:陡峭、翠绿,被折叠成一个个小海湾,山坡上一座白色房屋错落的小镇俯瞰着海水。

在这里,一天的节奏由石头决定。趁旅游团尚未到来时在马泰拉开始你的行程,此时教堂之间的小巷空无一人,你自己的脚步声会从墙壁上反射回来。走下卡韦奥索岩区(Sasso Caveoso),再攀上对岸的岩壁教堂,那里的壁画仍透过数百年烛火熏染的烟尘隐约可见。下午向东驱车前往海岸,穿过梅塔庞托周围的平原。那里,希腊神庙的立柱矗立在干枯的草地中,蝉鸣将寂静填得如此满溢,以至于这些废墟仿佛属于大地本身,而非博物馆。再往内陆,卡斯泰尔梅扎诺与皮特拉佩尔托萨隔着一道狭窄的山谷相望,房屋沿着岩柱层层跌落而下,你很容易就在凝望光线缓缓掠过岩石的过程中消磨掉一个小时。尝尝这里的地方风味:配慢炖肉酱的卡瓦泰利通心粉、手工切制的拉加内宽面、可以保存数日的面包,以及浸在油中的腌制辣椒。

真正留在心底的,与其说是某一处景点,不如说是这片土地将自身的过去紧紧拥在怀中的方式。马泰拉、武尔图雷、波利诺与爱奥尼亚平原各自有着独特的节奏,在它们之间穿行,就像翻过同一部悠长书卷的不同章节。马拉泰阿的海岸为这段旅程赋予了第二个结局,一个可以游泳、可以在傍晚静坐的地方,而身后的群山则渐渐染上紫色。离开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决定。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又一条可以漫步的小巷,又一座坐落在糟糕路途尽头的村庄,留下的愿望便悄然滋长,如同这岩石一般,缓慢而不动声色。